黑潮

小原鞠莉x黑泽黛雅

奇怪的架空低魔,梗见半年前(现在置顶了)的点文 






“这人间,她付出了巨大期许的、爱与痛的人间,她再也不会来了。”

“我不喜欢这个ending。”

小原鞠莉挑剔地说,鱼尾在水底悄悄翘起又坠落,溅起一点水花打湿黑泽黛雅的外衫下摆。玻璃屋顶的遮光片没有关上,阳光灼烧在小原鞠莉不满的眼眸中,她加重语气,再度重复一遍:“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黑泽黛雅合上书,表情浅淡,这时候她的袖口被小原拽住了,水迹洇成一片不规则的形状,“你不喜欢也没办法,结局就是这样。”

“是黛雅太古板啦,结局才不会只有一个呢。”

“原作者的结局只会有一个。”

“可是story并不会只有一条路线呀。”小原鞠莉拿手拍拍水面,忽而弯眼笑了,跃动的光影和水珠融化在她的笑容里。黑泽黛雅皱着眉头看向前方的门,逃避式的去意悄然萌生。小原鞠莉撑起身子上岸,鱼尾化作双腿,水从她白皙的皮肤流泻而下,像一颗颗剔透的珍珠滚落,滴滴答答。她捧住黑泽的脸颊,湿润的手指触碰肌肤,留下冰凉的触觉,黑泽条件反射想后退,却被小原有点强硬地按在原地。

“看着我,黛雅。”小原说,语调轻软,和洗浴时漂浮在水面的白色泡沫一样,“你希望我变成泡沫吗?”

“你在说什么话——”

“我说,”小原把额头凑上前去抵着黑泽黛雅的前额,以此强迫两人变成面对面、眸对眸的形势,“黛雅希望小原鞠莉变成泡沫吗?”强硬的力度从肢体到语言,无一不触及了黑泽黛雅暗暗划出的线,她用力地转过头:“……这不是希不希望就能决定的事情!”

先后退,避开小原鞠莉的视线,小原不再使劲,于是很轻易地达成想要的结果,刘海与颊侧的头发粘在皮肤上,她无意去整理,只是转回来瞪视着小原。

“你……”她咬了咬下唇,把一直在手边的书往小原怀里一塞,“我走了。”话语与行动不完全相符——至少此刻她仍未挪动脚步。

书封太凉,书壳太硬,就算是黛雅送的礼物她也一点都不想要。黛雅到底在想什么呢?言行不一、心口不一,作为人类的黑泽黛雅已经出现了自己无法理解的缺口。

但是黛雅依然美好。

小原瞥了眼书湛蓝的封皮上倚在礁岩边的小美人鱼,向她挥了挥手,面上是灿烂夺目的笑:“那么明天见哦,黛雅——”

然后保持着微笑把书丢在了水池边,后退一步倒进透明的水里,噗通,水花四溅,书的封面变成了可怜的深蓝色,黑泽黛雅的衣服也差不多报废,至少是无法穿着出门的状态。

她无言地走到门口,小皮鞋后跟踏在深浅不一的水迹里,这是身周唯一的声音,也不知道小原鞠莉在干什么,居然一点响动都没有。黑泽黛雅在合上门之前看了三秒平静无波的水面,这个举动的唯一理由应只是对朋友的关心。

走出两步之后,好像听见了巨大的、拍打产生的水声。

不,那是错觉。





“黛雅还记得我吗?”

明亮的光刺破深重的梦魇,首先看到的是在过于刺眼顶灯下的笑脸,色泽相近的眼与发,以及一句忽然而至、充满活力的问话。

“……小原鞠莉。”

“Right!那么作为奖励,以身相许?”

“不,完全不需要。”黑泽黛雅沉着脸把小原鞠莉的脸推开,“我以为你有点常识的话就应该知道上床前要把身上的水擦干。”

“擦干了就能上黛雅的床吗?”

“不行。”

“那我擦不擦干又有什么关系?”

“……总之,以后不准这样做了!”黑泽黛雅把被子掀开,下床,灯是小原鞠莉摁开的,从海里刚刚上岸的人鱼几乎没有生活常识,进门就噼里啪啦瞎按一气,房间里大约有六种不同强度和轻微色泽区别的灯被同时打开,各色晶石供能发出耀眼的光——太亮了,特别是在黑夜里。

黑泽不得不敲了敲床头的墙,主控制回路被她操控着断掉大部分灯的供能系统,仅余床后上方嵌入墙面的焦黄色光源,扩散后多少有些朦胧和黯淡,这正是它原本设计的效果,在所有黑泽家庄园的黑泽黛雅的房间里都有,黑泽黛雅却几乎没有用过,刚刚也只不过是临时起意。不需要读书、写字、练习各种必要技能的夜晚,在黑泽黛雅十七年人生里的后五分之四基本不存在,房间里清晰冷淡的白色光源永远是主旋律。早些时候黑泽露比还会抱着枕头过来,想同小时候一样一起睡,可在好几个趴在床上注视着姐姐笔直背影的、沉默而无措的夜晚之后,黑泽露比再也没有挑这种时候来过了。

“Well,如果黛雅这么要求的话。”小原的应答是模糊的承诺,不过说到底先不说明情况的是黛雅,因此以后上黛雅床之前我会擦干净的。小原在心中默念一遍,行动力极强地扯过黑泽黛雅的被子粗糙抹过一遍,把被子往地毯上一丢,就爬上了黑泽黛雅的床。

黑泽黛雅在小原回答的时候拿了一条和她身上穿的类似的睡裙,转身就发现被子被抛在了地上,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衣服递给小原:“穿上。”她没有叫女仆,而是亲手把薄薄的被子拎起来平铺在沙发上。明天早上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不用她操心。

但是总有事情让她操心——比如面前这个抱着衣服却不穿上的人、或者说,人鱼。

“我记得我三天前有教过你简单衣物的穿着方法?”

“Don’t worry。”小原朝她露出灿烂的笑脸,“我不记得了而已。”

这哪里是什么不需要担心的事情——“人鱼的记忆应该比金鱼好上不少吧?”

“Of course!人鱼的记忆力都相当好喔。”

黑泽黛雅的视线短暂地在小原的笑脸上停留一会儿,不得不承认不仅人鱼的歌声能够蛊惑人心,笑容也可以,想要说的一千句反驳与斥责被沉甸甸地压在喉咙口,换做无奈又服软的一声叹息:“过来,我帮你穿。”

她冲小原招了招手,小原便从床的那边抱着衣服慢腾腾地挪了过来。事实上小原绝不是需要教第二遍的人,她们都心知肚明,黑泽黛雅也不提再教一遍,小原渴望的无非是更近一点的距离,更亲昵一点的关系,迂回也好直球也罢,哪怕装乖卖傻也会达到目的,小原的本性是如此执拗,黑泽只能早一步退后。

“手抬起来。”黑泽黛雅说,难得在面对小原鞠莉的时候心平气和,她没有笑,面容在具有迷惑性的暖色灯光里消去了冷冰冰的锐利,但也称不上柔和,是高岭山巅的白雪,依然清高而冷淡,保有与生俱来的距离感,她的眼神依旧深重,活像背负了上千年的枷锁与束缚,却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让自己被束缚得更紧一些。

小原盯着黑泽的眼睛,温驯地举起手,黑泽很少看见这么乖顺的小原,却又本能地在小原金绿色水色润泽的眼里觉察到逆流,她不去想,也不去看,只是垂下眼帘轻柔的把睡裙给小原套上。

在手离开衣角的瞬间,小原举起的手垂下,搂住了黑泽的脖颈向下压,渡鸦羽似的发垂落在莹润的肌肤上,黑泽本身纤细又没有力气,意外之下压在小原身上也没有多少重量,想要起来也挣脱不开。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尽管身下是柔软的肌肤。人鱼的体温比人类要低太多,没有互相接触的时候该有的灼热温度,只有传不尽的温凉。

“你做什么?”

“笑一笑吧,黛雅。”

“……放开我。”

“黛雅笑了就放开。”

黑泽拿这种小孩子似的举动没有办法,讽刺的话讲不出来,敷衍的话便顺其自然地出现:“我笑了。”

“骗人,”小原抱的更紧了一些,这个姿势她根本就看不见黑泽的表情,“你没有笑。”

“现在是半夜,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那就这样睡吧。”

“没有被子会着凉。”

“黛雅睡着了,我再去给你拿。”小原稍微松开一点,侧过身把黑泽放在床上,又搂了上去。黑泽被迫埋在她怀里,鼻尖是水汽潮湿的气味,带着一点点的清香,长年的梦魇似乎因此被激活,却又因为熟悉的香气和腰间搂得紧紧的手寸寸消融。

困意不合时宜的袭来,黑泽黛雅想是不是小原人鱼的血统发挥了作用,言语的魔力被悄悄作用在她身上,但她很快就不想了,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闭上了眼,放任自己沉入唯一的、美好的梦境。

小原把灯关了,一颗小小的珍珠在枕上反射月光的辉芒,泠泠。


深蓝近乎黑的海,摇摇欲坠的船,甲板上争相竞走疲于调整姿态的人。

黑泽黛雅醒了。

她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阳光透过大开的窗,一片片落下,沉淀在她张开的掌心里,轻薄白皙的皮肤被照了个透彻,青色的血管脉络自手腕而下,隐没在没有阳光的阴影里,血液也仿佛照得滚烫,寒意被驱散干净。

唯独小原不见踪影。

她难得睡到太阳升起,却也对为何无人来叫她产生不可避免的好奇,这个疑问在她自己梳洗完毕出门之后得到了解答——走廊外的女仆安静的倚着墙沉睡着。

末春半凉不凉的气温最是舒适,她走过一圈,再去了那空寂的玻璃房里瞧上一眼,池里空无一物,除了波光粼粼的水。

果然如此,小原鞠莉走了。

水是海水,黑泽家这处宅子正处在海边,是为数不多的异国风情的装潢,想来是最适合小原那一头金发的,黑泽黛雅自七岁以后就基本没有来过,只是在附近有事待办,她又觉得过去再挂记就算软弱了,才肯过来住上几天,谁知梦魇不断,黏湿的海水腥气止不住的往梦里钻,反倒是更加剧了精神的紧绷。

要向前走,黑泽黛雅对自己说,她也是一直如此做的,过去的已经过去,没有必要寄托太多情感,露比快要长大成人,务必要让她获得最好的未来,黑泽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她手上,只要向前走,总会有路的。

一往无前,不要回头。

庄园外的警备力量保存完好,黑泽走一圈回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庄园内的仆人睡得安稳,她谁也没有喊醒,也许现在她醒来还得益于她魔力天生强大,对小原的声音有一定的抵抗力?

黑泽黛雅回到房间,再度靠在床头的时候长出一口气,身体里穿过四肢与躯干骨肉的弦被拧松一点,她发觉地上花瓣散落,寥寥几瓣在深色的地毯上并不显眼,源头显然是早先女仆长放在房间里的花瓶里盛开的艳红的花,抬眼望去,发觉枝干也不剩,空空一只花瓶放在柜上。

大抵又是小原捣鬼,她以一种鲜有的闲散姿态走过去,捏着花瓶口的时候出乎意料的重量使她猝不及防,花瓶滑脱了手指跌落在厚实的地毯上,滚落一地的晶莹闪烁。

——珍珠?

难不成是小原鞠莉留下来的报酬?黑泽黛雅有点好笑的猜想着,那小原鞠莉一定掐了自己很多下,跟第一次故意倒在她家门口一样,可怜兮兮地憋出几滴眼泪,落在地上就成了浑圆的珍珠,质量上乘,卖相极佳,沾染不上灰尘。

那可一点不值钱啊。

黑泽蹲下身捡起一颗珍珠,把它放回花瓶里,落下时敲击瓷器清脆的声音很好听,她一粒一粒放进,再把花瓶原封不动的放回柜上,忽然意识到也许她不会再见到小原鞠莉了。

原定的回本家的日期早就过了,若不是恰好碰上小原她也不至于拖沓至此,现在小原走了,她也没理由留在这个处处是黑色潮水的美丽庄园里了。

这个满是泪水的花瓶她并不准备带走,她甚至从没有想过泪水的真与假,小原鞠莉会悲伤吗?总是一副天真不知事又狡黠的笑脸,行为举止间挥不去的自由感与不羁,这样的人,哪会为什么事悲伤而落泪呢?她应该是行走凡俗的天使之子,从不与什么人有过深的牵绊,做事随心所欲,兴趣来得快而去得快——或者说更像纯粹的撒旦之子?

小原找上门来已经大大超乎了她的预料,她以为自己早该被忘记的,小原生活的海域船只本就多,她家失事时也只是千万船只中显得最为华贵的那一只,在没有财富概念的小原心中更不会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恰好遇见了施以援手。

但恶梦终究是恶梦,哪怕黑暗中有光她也不想再触碰黑暗。

她是要向前走的,不该再有过多的负重了,也不该把沉重的负担再施与她人。


“黛雅还记得我吗?”

金发、绿眼、奇特的口音和腔调……还有那一身不伦不类的拼凑式打扮和赤裸的脚踝与足。

的确是很有辨识度的人啊,黑泽黛雅想,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忘记,遮天蔽日的滔天巨浪,隐没的豪华船只的灯火,和唯一璀璨发光的发、眼与肌肤。

如果是救命恩人要求帮忙的戏码,那当然很好,黑泽家的金钱够买一千万个鬼推磨,哪怕小原要求买下一篇海域供人鱼族生存也是可以考虑的。

就在黑泽黛雅思考买下海域的可能性的时候,小原笑眯眯地又开口了:“黛雅在考虑嫁给我吗?”

“……”黑泽黛雅回神,收心,不为所动道:“您哪位?”

“黛雅不记得我了?”

黑泽黛雅点点头,否认了自己的回忆,没想到小原鞠莉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那我们培养一下感情吧?”

……什么?

总之小原在黑泽家住下,几个星期后又悄悄走了,无声无息,正如她来的时候那样突然,黑泽黛雅决心不把这位意外来客当回事,她清楚的明白她们并非一个世界的人,隔着生来血脉里的天堑,体温无论如何都隔着几度。

有时候她会想,小原鞠莉真的懂人类的感情吗?她来找自己到底是纯粹因为有趣还是因为那一点意外萌生的际遇而衍生出的特别感情?

小原鞠莉是浸泡在海水里长大的精灵,可是她骨子里仍然是甜蜜的、荒唐的、随心而行的。女孩子都是糖果做成的,这话并不假,但黑泽黛雅早被亲人的逝去与繁琐的家庭规制煎骨熬髓成了苦丁茶糖,余下一点茶的馨香以抚慰未尽的苦意,想要品尝她的人必得熬过那道苦,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人愿意捱过这样教人难以忍受的苦,收获的仅仅是一点达不到实处的甜呢?

小原鞠莉不会是这个例外的。黑泽黛雅坚定地想。



但小原很乐意成为这个意外。

她回了趟深海,想起故事读本里的巫婆,做好了完全准备,气势汹汹闯进樱内的门:“梨梨!有没有把鱼尾变成人腿的药!”

搅拌那一锅不明物质的樱内梨子抬眼看她一眼,觉得莫名其妙:“本来我们就能变成人腿啊。”

“所以有没有嘛?”

“没有,”樱内摘了手套,取下帽子与斗篷,动了动鱼尾游到另一边的贝壳上坐好,“那种东西又没有必要。”她挥了挥手,招来一尾色彩亮丽的鱼:“拜托帮我跟曜传个话喔,今天不必过来了,我待会去找她。”

“那怎么办?”小原鞠莉苦恼地说,“人类可真麻烦。”

“……又是那位黑泽大小姐?”

“Yes,她给我看了一本书,里面讲人鱼要拿到这种药才能证明对人类的爱,并且人鱼还变成了泡沫化掉了。”

“……那可不是什么证明爱意的东西,”樱内梨子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我这里有别的药,你拿去吧。”


回到本家的第二个月,黑泽宅再度迎来了不速之客。

“Hi~黛雅,好久不见。”小原自如地对黑泽打招呼,毫不顾忌身边严防死守的两位战士,露出的笑脸依旧是夺目的,没有因为这危险的处境而变质哪怕任何一点。“我是来找你的。”

等到小原和她单独呆在一个房间里,黑泽黛雅的视线仍不住移向了放在窗台上的花瓶,半透明的晶体质感,折射出不同的光晕,里面满满当当的一瓶珍珠。小原也跟着她看向那个花瓶:“黛雅把这个带过来了?”

“……”

这个自然是指的珍珠,花瓶换了一个,当然不是原来的瓷瓶。

“我以为黛雅会扔掉它的,”小原说,“或者说根本没发现什么的。”

“……那还不至于。”

“那么黛雅考虑好了吗?”

“考虑什么……我想你大概不会指的是让我嫁给你这回事吧?”

“Right!黛雅很聪明呢。”

“不可能,这个答案不会变的。”

“是吗?”小原歪了歪头,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黑泽黛雅,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前些时候还是现在,她也一直不明白黑泽黛雅在想什么,但她隐约窥视到了黑泽黛雅的一点蜂蜜似的构成,非常甜,可惜被冰封起来,过于坚硬而难以融化。“那黛雅为什么不看看我呢?”

黑泽把自己的目光分了一点给小原,此时她终于意识到十年的时光已经算是相当漫长了,足以让色彩褪去,变成恐怖的黑白默片,小原的肌肤比印象中要白皙,剪水流光的眼睛也比印象中的更亮……黑色的潮水也许并不一定是纯粹的黑,而只是过深的藏蓝。

她从没有那么仔细的看过小原,故而小原也无法仔细的窥测她,如今终于遂愿了,黑泽黛雅脊骨永远是挺直的,她是那么高贵又绮丽的人啊,远比她想象中更加美好,包括那些悬链在她背后的枷锁,也同样使她动人,于是小原安安静静地笑了,很难说这一个笑容与平时的笑容有多少不同,可相异处是确实存在的,喧闹与浮华尽数消退,只剩下一个出于真心的、安静的笑。

“黛雅。”小原说,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瓶药来托在手心,粉红色的药液并不透明,却足够奢靡,“你那个故事本里面的药液,我拿到了。”

“你拿这个做什么?”

“向黛雅证明my love。”

“不要闹了,”黑泽黛雅用魔力将水晶的药瓶卷过来,小原只是眨眨眼睛,并不反抗,“这种东西对你没有好处。”

“可是黛雅不相信我。”小原委屈的表情里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点狡猾,使她拥有了一种孩子气的神气,“黛雅忘记我了吗?那么短的时间内?”

“小原鞠莉……我没有忘记你。”

小原鞠莉一时没有意识到那答案的真正意思:“那为什么不和我结婚?”

“你明白结婚的意思吗?”

“人类之间缔结的永远在一起的契约,不是吗?”

黑泽黛雅没有意识到人鱼小姐居然真的误解了结婚的意识,一时默然,又说:“结了婚也不一定会永远在一起。这种东西并不可靠。”

“但是连契约都没有的话,那就更impossible了呀。”小原欢快的说,她随即意识到这是黑泽在隐晦地拒绝她,“黛雅一直在拒绝我,so sad。”她说这话的时候仍然有着一张笑脸,黑泽黛雅并不能从里面看出一点伤心的痕迹,于是沉默不答话。

小原的笑脸渐渐消失了,黑泽第一次真正看见小原不笑的脸,孤寂的像在寂寥深海中生长的鱼——她正是那样的,少与人交流,天生的聪慧让她无师自通了与人交往的浅层技巧,再往深处便毫无办法,手足无措却始终打不开那一扇需要钥匙的门。

“黛雅。”小原鞠莉说,她的声音有一点因为哽咽产生的颤抖,被黑泽黛雅捕捉到,化作了一种酸涩的感受流经胸口,她仍然沉默,像一尊经受风雨磋磨的金身。

但她想起了那一瓶子珍珠,并且意识到了小原鞠莉是会伤心的这个过分明显的事实,而那些珍珠是最好的佐证——浑圆的珍珠,质量上乘,卖相极佳。

是无价的、珍贵的宝物。

她也有一些难过起来,有些什么东西堵住胸口,自己曾经那么不以为意地对待这些珍珠,那并非有意的轻视,但也正因是无意的,才显得如此刻薄而恶毒。这种认知如一把燃烧的火,稍稍撬开她外壳唯一的裂缝。

“黛雅,一点都不能接受我吗?”小原说,她因为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而感到伤心,却敏锐的觉察到了还有一条生路可走:“那黛雅为什么爱我呢?”

是的,黛雅爱她。这个结论她从未怀疑过,只是过于沉重的爱相较于轻薄的喜欢更难以说出口,于是她帮黛雅说出来。

黑泽黛雅因为小原的话红了面颊与耳尖,艳色弥漫间她瞪了小原一眼,鲜血淋漓的真心远比任何东西能斩破钢铁的桎梏与自我保护,她清清嗓子,如同在高位宣布一条即将行使的命令,这是她本能的维护自尊的一种方式。

“可以接受你。”她说,但马上补充一句,“结婚还不行。”

黑泽黛雅温柔地笑了起来,于是冰雪融化,清泉泠泠,她暂时地将自己放到了第一位,心尖上的不再是黑泽家、黑泽露比和那一场场接连不断的梦。

是黑泽黛雅……还有附赠的小原鞠莉。

小原鞠莉颤抖一下,确认似地投去目光,她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将会有点结巴,但仍然想要求黑泽黛雅再将那令她心甘情愿赴死一千回的话语再说一遍。

在她开口之前,黑泽黛雅已经从她的眼神里明白她的心思,于是黑泽黛雅也明白了,小原心里已经将那个没有任何羁绊的自己处死了。

她轻轻地、温柔地又说了一遍。

“我可以接受你。”


*那瓶奇怪颜色的药当然是有用的啦,看颜色就知道了

添加一点不必要的备注:
*黑泽黛雅的向前走,不回头,并不是指真正摆脱了过去的阴影,而是一种不愿意直面过去的逃避,小原最后让她正视了这一点,才会说黑色潮水并不是纯粹的黑这样的话。
*ooc巨制,小原最后那如同纯情少女的表现,是我觉得人鱼小原浪荡子弟的皮囊下有一颗纯情的心。
*前小半截和后面大概有一点差异,因为是隔了挺长一段时间写的了。
*是的没错,隐藏西皮还有曜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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