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

cp:夜梨

@cais 大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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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比冬天好。”

没头没脑突兀冒出的话语渗透在空气中,掺杂了难得的正经语调,惹得刚刚过来的樱内抬眼瞧了瞧津岛。

视线在津岛身上停驻一会就移开了,津岛回望,一秒后移开视线,默然。

片刻之后樱内打破了沉默,“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冬天一点。”

刀在指尖来回翻飞旋转,光影之间显得冷冷而含着杀气,津岛默不作声把玩短刀,缺少了斗篷的遮掩让她不太适应,甚至于连答话的气力在烈日的直射下都蒸腾了去。

以前确实是更喜欢冬天的。

夏天总是窝在空调房里,西瓜是冰镇的切了半,用勺挖着瓜瓤嚼,最好吃的是中心那块,她喜欢开头就吃掉,汁液冰凉而清甜,降暑功效十成十。出门却很不美好,掩在斗篷底下闷出一身汗,假装谁也看不见谁也不知道,可是永远有窃窃私语萦绕着。

烦人。

无论是气候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人闷在房里学的东西杂七杂八也不少。津岛低头,轻轻巧巧收了刀。像耍刀,刚开始只不过花架子,在家找视频对着练的时候还是没开刃的刀,也只是觉得好看。过了一个月连怎么一击穿透咽喉最利落都成了本能,杀的最多的其实是兔子这类小动物,最后都沦落成了腹中食。

她往樱内那方向走去,樱内梨子站的位置在树荫底下,她穿着普通的连衣裙,看起来更像出来度假体验风土人情的小姑娘。

津岛走过来她也不躲不避,毫无防备的样子,注视着津岛的眸子竟然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太像一泓泉水,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都是表象。

津岛想。

温柔是真的,温柔下的危险也当然是真的,撩开裙子的话大腿处一定绑着刀具,在最便于拿出的位置,看起来不做防备,一旦有危险却也足够灵敏。

像长了尖锐犬齿的兔子。

津岛在樱内旁边坐下,拍拍手把草屑拍掉,才想起樱内刚刚说的话,又抬头看樱内,视线恰巧对上,慌乱撤开,羞窘不知不觉涌上耳尖,没有由头。

本来与人面对面相处就不是她的强项,隔着网络或者其它任何或真或假的保护膜倒还如鱼得水,没了这层薄茧阔在外面,一条鱼上了岸,直挺挺瘫在阳光下,和她的处境没什么区别。

我,伟大的恶魔之主,和小恶魔(预订的)沟通,绝对、完全没问题。津岛想。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点含混不清的声音。

樱内什么也没有说,她总是有足够的耐心用来等待,放在生活中叫做温柔,放在如今被捉来相互厮杀的时候又能用来等候猎物上钩,真是充满戏剧性的反转。

“你害怕吗?”半晌,津岛问。

“……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吧,”一点无奈一点叹息,“津岛同学也是吧,明明很害怕的。”

“没有!”她反驳、下意识地,“我不害怕!”

“是是。”

被顺着来了。

津岛又强调一遍:“我不害怕!”

“嗯,不害怕。”

怎么可能。丧气。换个话题吧。

“今天是第几天了?”

“快30天了。”

“还剩多少人?”

“九十多个吧,一次通报也没有过。”

一次通报死十人,一个月了却十个人都没有死掉,真是温和的条件。

“……津岛同学杀过人吗?”

“我?”

迟疑和沉默。

“还没有。”

自相残杀是绝对会发生的,不如说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这样。任何联盟都缔结在朽木根上,风吹过即化土。她们也并没有定下过什么条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尚懵懂,甚至抱持着可笑的侥幸,互不侵犯,维系着不明所以的关系也就算了。

居然微妙地保持到了现在。

感情在现在这个局面中连想想都显得廉价,廉价的东西在危急时刻总是第一个被舍弃,不明了的事情延续下去也无所谓。

但必须要有个去处,或者盛放后凋零萎地,或者湮灭于静默无声。

又总归说不准。

已经超过了她们能抉择的范围。

虽然没有杀过人,人的血却是沾过的。津岛低头摩挲刀柄,早已擦拭干净的血液如影随形地缠上心尖,后背的汗珠是冷汗还是热出来的?不清楚。

心态第一次崩溃是在这场大逃杀游戏开始3天以后,第一次拿刀捅进温热的血肉也是那个时候,逐渐地就变成了这副漠然的样子,有个地方逐渐坍落,一点一点死寂成灰,反倒有了战战兢兢的勇气。

樱内现在看起来倒是适应良好的样子,还有心情穿连衣裙,刚开始的时候恹恹的。

起死回生或者回光返照,是哪种?

津岛垂眸不语。

平静中汹涌,沉默中鼓噪,也只不过是自取灭亡的前奏。

樱内梨子低头看了看津岛,不接话空气瞬间就安静下来,让她足够庆幸。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和手指纠缠拉扯,捏紧又放开,幻觉般的出现了腐烂的香气。

恶心、晕眩、猩红到绮丽的颜色。

都过去了。

她再次把目光加诸于仍保持着最后防线的少女身上,安静地在瞳孔印刻着灿烂的天真。

足够灿烂,熠熠生辉甚至掩过阳光。

后者正把脑袋埋在臂弯里,发旋对着她,有几根顽强的刘海不服帖地翘起。

这才是真的没有警戒的状态。

从一开始,便不存在。



“很狼狈喔,作为小恶魔来说。”

“我体力一向偏差啦。”倒也没否认小恶魔的说法。

津岛蹲下,伸出手,手指触碰到了温凉的皮肤。樱内是另类,在足够强度的运动消耗后体温反倒偏低。

然后不可避免地沾染了粘腻的血液。

樱内往旁边退了退,光是微小的移动就让她产生了眩晕感。

好累。

手电筒的光直直一束,将她与津岛割裂开来,阴影里滋生着污泥,即将将她覆盖。

“你在逞强。”津岛笃定道。

“现在这个状态,可不像是逞强的样子。”

樱内苦笑,如今的她狼狈至极,哪有余力去做表面功夫,又或者,津岛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但津岛掩在兜帽下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毫不在意。手电筒被细微的转向,光芒像剑一般刺向樱内。

很痛。

黑暗中尚麻木,暴露在光下就蓦地疼痛,如火灼烧,如冰冷冻,就连空气都像风刃一寸寸凌迟。

津岛扫一眼一旁被割喉的尸体,那人身上的伤痕远没有樱内多。

一击必杀。

她扶着樱内半靠在自己身上,拿出纱布和药物,给樱内做了简单的包扎,然后咬着手电筒背对樱内:“上来。”

“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樱内脸色苍白,瞳孔却暗沉,像抛弃了所有虚伪的奢望,沉寂进万丈海底。

她手指冰凉,抚过津岛脖颈,又绕至下颌,沿下颌线缓慢向前。

指腹太软,娇生惯养。

津岛想笑。

你在佯装什么,在逞强什么,又在掩饰什么。

柔软的内里没有改变。蛇吐出鲜红的芯时会喷洒毒液,而这更像情人的抚摸。

浮于表面的冰冷下是依恋和缱绻。

直至视野被遮住,津岛又催促:“身为夜羽大人的小恶魔,行动太犹疑了。”

津岛想转头,却被固定住头颅,被扼住脖颈。

“……别看。”

视觉被剥夺,嗅觉却愈发灵敏,甜腻的血腥味让她有些反胃,她不明白樱内在意什么。

“别看我。”

津岛听到了最后的防御即将瓦解前的悲鸣,是隐蔽的求救。

时间不多了。

她把手电筒取下关了,樱内的手没有力气一般垂落,光芒消失的一瞬间她瞥见了。

很漂亮的一双手,却被血液沾染。

原来如此。

灵光电光石火,捉摸不住。鬼使神差,她转身,把樱内拉进怀里。樱内脸埋在颈窝,被紧紧拥住,没有了黏滞沉重的血腥气。

很安全。

所以更应该放手。

樱内想挣脱,身体却背叛意志。

“别想太多。

“你可是夜羽的小恶魔。”

津岛说。

言下之意,是什么?

樱内无法思考,夜中水汽如铅灌注头脑,昏沉叫嚣,她循照本能,把自己蜷入津岛怀中,完完全全。

津岛感到颈窝有融化的寒铁滴落,那已是极尽放肆的解脱姿态。

鬼使神差。

怎么能说鬼使神差。

怕是真有也不过自我意志主宰,拗不过心底隐秘渴望。

【第九次通报,剩余十人,死亡者:高二:望月集,风间由美……请再接再厉,期待你们的下一次杀戮——】

天色将近黄昏,地平线前是火燎原。

红色、天与地的交接处被染得艳丽无匹,影影绰绰人影堆叠。

而她淋着晚霞,像披着火焰,跪坐在地,裙摆散开,参差不齐又凌乱,如一场狼狈却衣香鬓影的宴。

浴火重生的只有凤凰,在跳跃的火光中焚烧成灰烬才是她的下场。

樱内早已明了。

“真是不好意思。”她说,带着腼腆的笑意和流尽的最后一丝血色。

津岛呆愣,从尸体堆叠上踏过,径直走到樱内跟前。

“还有八个人——”樱内仰起脸看她,皮肤在迤逦长裙映衬下更白,她小心的蜷缩双腿,防止自己踢到脚尖前不瞑目的躯体。“但是我已经尽力了。”

她一向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人,哪怕被生死洗尽,能做的也不过在混战中寻找机会一击毙命。她从来没有办法大杀四方,也没有办法将生死置之度外——哪怕不是她的。

就连舍命一搏,她也顺从心意穿着最后的礼服——那是母亲为演奏会准备的,却被用于此地。

该说不幸还是幸运。

津岛俯身上前,触碰到樱内的脸颊,按压的触感还在,温度却在逐渐流失。

“……还有八个人?”她紧盯樱内,瞳孔映着樱内酒红的发色,却在光线折射下几近赤红。“不会的。”

“你会活下去。”

她确凿地肯定,或是自我欺骗。

“嗯。”樱内笑,视野模糊间已濒临极限,于是她说,“活下去。”

用力至极,已是托付生命。

——她们被流放至这荒芜之地,便已成了彼此的浮木,是支柱,是执着。

——是不可得的心甘情愿。

ps:
转风格失败……说一下这个意识流表达的东西。
这篇虽然用了大逃杀paro,但是樱内和津岛都是普通的性格,没有黑化没有黑化没有黑化。
津岛我觉得是个很敏锐的孩子,但是仅止步于直觉,再去弄清楚是什么很明确的情感就很难了,而樱内更加敏感,一直都因为背负人命从头愧疚到尾,最后也是知道只有唯一的胜者,一来觉得自己沾染人命,活下去也……emmmm,所以干脆选择末途,二来希望津岛能够尽可能少背负人命的活下去。
就是抱着死志拼一枪吧。
但是津岛经历过这次事件之后的反应我把握不住,不过肯定要偏离原本的性格,黑化也有可能啊,所以干脆不写了。
能读到这里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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